倪匡監制香港都市傳說小說（第十四回）神奇記憶找換店

【第十四話】

溫遠星微微一怔，看著桌子上擺著的書，便會意過來，知道她說的是那本《如何獲取別人的心：冷讀術教學》。
「妳本來不是要買給妳自己的嗎？」
「不是，不是買給我的，我也不記得，本來是要買給誰。」
「不記得自己本來是要買給誰？」
「總之，你們幫我找回鑰匙，就當是謝禮吧。」曹太太說。
「不，小事一樁，妳也已經請我們喝汽水──」
溫遠星說到這裡，突然瞧見麥海晴向他打眼色。
對了，書！
如果以這本書作為話題的話！
「我覺得，我不能要妳的書，因為……」溫遠星盡量保持冷靜，心平氣和地說：「要是妳日後想起，自己本來要將這本書送給誰，那時候就沒有書讓妳送人了。」
曹太太聽完溫遠星的話，震了一震。
然後，她低頭看著地面，迷迷糊糊地說：
「要是我能想起的話……就好了。你不用客氣，要是我真的可以想起要送給誰，再多買一本又何妨呢？」
曹太太傷感起來，而溫遠星和麥海晴在旁靜靜地聆聽。
「說起來，你們，曾有忘記甚麼事的經歷嗎？」過了一會以後，曹太太問。
「學校的事，我都經常會忘記的。」溫遠星說。
「我不是指日常瑣事……就像是，忘掉自己是誰，忘掉自己身邊的人……你們有過這樣的感覺嗎？」曹太太說到這裡，又說：「抱歉，這果然是個很奇怪的問題吧？」
「當然不會！我意思是，沒有所謂啊。」溫遠星安慰道：「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，哥哥又離家出走，現在只餘下我和爺爺兩個。有時候，我也會強迫自己去忘記家人，這樣做就不會太難過。」
「不，我的情況有點不同……」
「咦？情況不同？」溫遠星疑惑地問：「還是說，妳是因為討厭自己的親人，所以才要刻意忘記他們？」
「當然不是啊！有甚麼理由要去討厭自己的家人！」
「說得也對……抱歉，是我誤會妳了。」
曹太太有點激動，當她看著溫遠星受驚的樣子，不禁露出歉疚的眼神。
「唉，我還是應該說清楚我的想法……雖然我覺得，說出這樣的話會被別人當成怪人。」曹太太停了一停，做了一下深呼吸。「我……最近……總是覺得，我們這一家好像少了一個人。」
「少了一個人？是指有人失蹤了還是甚麼嗎？」
「不是這樣，感覺像是……那個人曾經跟我們住過，可是無緣無故消失了。我和老公已經結婚十幾年，直到最近都有一樣的感覺──這個房子裡除了我和他之外，還有別人存在──『應該』還有別人曾經存在。」
曹太太突然站了起來，指向家裡的其中一間房。

「例如說這裡。」
曹太太過去打開門，眼神帶著憂傷。
溫遠星湊近去看。「這裡怎麼了？」
「不知由甚麼時候開始，這個地方就放滿了東西。」曹太太詫然地說：「突然買了張床，突然多了陌生人的物品。」
在眾人的眼前，就是「原本應有人居住」的房間。事實上，房間看起來比想像中普通和簡潔，就只是一般中學生的房間，有書櫃有書桌，並沒有甚麼異常的事物。
正是這樣，溫遠星和麥海晴同時冒起不寒而慄之感──是不是任何一個人，都有可能突然在世上消失，忽然就被所有人遺忘呢？
曹太太的話，正好和他們之前從娜姐聽到的情報吻合──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少年，因為某種原因，在所有人的記憶裡消失。
「起初，我們甚至以為自己患上了失憶症，不過到醫院檢查以後，卻發現我們的身體狀況一切正常，沒有任何健康問題。」
「失憶症。」溫遠星又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。
「聽起來……好像十分詭異啊。」麥海晴說。
「我亦想過，會不會是我們太想要兒子……」曹太太又再激動不已，大聲說：「我的感覺不是這樣的！那種感覺，更像是……很懷念，卻又想不起來的感覺……我無法切斷那種難言的思念……我們……我們……」
「曹太……」麥海晴也不知如何安慰她。
突然，曹太太拿出手機，將相簿裡的照片展示給大家看。
「我是在網上找到這個人的照片嗎？如果不是的話，那麼這個人，到底是誰？」
曹太太用驚慌及悲傷的語氣，像是發洩情緒一樣詢問。
溫遠星和麥海晴愕然地看著曹太太，他們當然認識相片裡的人──曹翰漠。
然後，曹太太就啜泣起來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這位母親淒聲道：「請你們回去可以嗎？我想休息一下……」
「呃？好吧……」溫遠星點了點頭說。
「抱歉打擾了……我們告辭了，謝謝妳送給我們的書。」麥海晴連忙道。
「我謝謝你們才對……把鑰匙送回來……再見。」
溫、麥兩人事不宜遲，向門口走去。麥海晴先出外，後面的溫遠星則悄悄關上了門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。
「如果我們找到了妳的兒子……」溫遠星低聲許下承諾：「一定會帶他回來的。」
隔著門，曹太太當然沒有聽到這句話。溫遠星也知道以自己剛剛說話的聲線，最多也只能讓自己聽見。
不過，對他來說，這樣就夠了。
溫遠星和麥海晴回到了大街，街燈照著流動的人群──
現在已經是傍晚了。
「那麼，下一步該怎麼辦？」麥海晴向溫遠星問，而在這個時候，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了提示音。
溫遠星打開手機，查看新訊息。
「她終於回覆了。」他讀畢螢幕上的訊息，再將手機遞給麥海晴。
「委託人林汶靜？她約我們今晚七時，在展覽中心甲座三樓見面。」麥海晴接過電話一看，露出疑惑的神色。「不過，雖然見面地點是甲座三樓，但事實上是哪裡呢？那裡的範圍可是很大的。」
「去到可以再打電話問她。無論如何，我們今晚都要去見她。」
「咦，總覺得你今天很活躍啊！難道你終於對偵探這工作產生了興趣？」
「她剛剛說，家裡好像少了一個人。」溫遠星自言自語，複述了一遍：「她剛剛說，她無法切斷對親人的思念。」
麥海晴聽到溫遠星這麼說，便知道他說的是曹太太。她瞟了瞟溫遠星，在他那張木無表情的臉上，看到了某種隱藏的情緒──也許，他比誰都更加明白失去親人的感受。
麥海晴別過了臉，沒有再說甚麼。
「從這裡搭地鐵過去的話，也要半個小時。」
溫遠星在說話的同時，腳步轉向右邊的小街，雖然不是住在這裡，但經過一整天的調查，他們已經很熟悉這一帶。
「現在要過海，希望不會遲到吧。」
「嗯，希望吧。」
兩人快步走向地鐵站的入口。
沿途，溫遠星不停思考：
擁有兒子相片，卻連兒子是誰，甚至連自己有兒子的事都忘記了？
可是，溫遠星無論怎麼想，都無法想通當中最大的疑點──
如果所有人都忘記了曹翰漠……為甚麼作為委託人的林汶靜，卻能記住他？
也許，見到她，就會有答案了。

待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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